伤逝
也是一个小厮勇气太差，刚想打点儿水洗洗脸，却没想到那桶比以往可是沉了许多。舒榒駑襻当他睡眼朦胧的去拿桶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顿时吓得这小厮手一松，那泡了水后膨胀的尸体便再次落入了井水中。
不多时，便是叫了几个身强力壮又不怕的下了井中将人给拉上来。直到换了几次，一两个时辰之后，才将尸体给送上来。虽然，经过水泡过，可依然可以从那五官中看出点儿香梅的影子。只是，那身红衣太过惊悚，已是有胆小的下人去拿了床单，将香梅的红衣给掩盖了起来。
找了春风来认，那春风只看了一眼，就腿软的瘫倒在地上。几个丫鬟都付不起来，后来要不是李嬷嬷路过吧春风给扶了起来，此时还不知道这春风要在地上瘫上几个时辰呢。
老夫人听到香梅跳井而是，便是在房间里气的浑身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那香梅不过是个落魄户儿，让她当通房还是咱们抬举了，她既然如此不识抬举，故作清高，咱们就不必顾忌她的脸面，也别通知她嫁人了，直接叫人把她扔到郊外的乱葬岗里，被野狗啃食，我看她还如何报复咱们。”花嬷嬷这番言论顿时将老夫人带回了几十年前一个同样春风料峭的下午。那时她还在府中当姑娘。还是第一次听到府中的丫鬟因着不合意的婚事跳了井。那时候还是惊讶震怒的，可是几十年过去了，经过时间的沉淀，她竟是越来越心硬了。
时间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刀的割去人身上最难得的东西，只留下一个个如石般冰冷的躯壳。
老夫人叹了口气，“给那家人五十两银子，再买副好棺材让那人将人领回家吧。毕竟是在府上出了事，若是再扔到乱葬岗上，那就是造孽了。”
这两年东方府生意上是越做越大，但府中却是诸事不顺，先是孩子中毒，又是姨娘死了，再是孩子死了，如今这丫头也跳了井。难不成老天爷你是在惩罚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吗？老夫人看着屋外朗朗的白日，却是感觉到一阵寒意环绕身边。
香梅被自己的家人带走了，因着那五十两银子，这一家在地里刨食的老夫妇竟是对东方家感恩戴德，一副恨不得留下来为奴的模样。
老夫人看了这老两口如此模样，便是不忍的移开了眼。
花嬷嬷送了两人到门口，这两人知道是富贵人家老夫人身边的心腹送的，便是一路上点头哈腰的，甚至连半丝悲伤都没有。
看着两个小厮帮老两口将棺材送回村中，花嬷嬷这才回了院子，将打探来的都讲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叹了口气。原来这香梅家竟是有七个女儿和最小的儿子，因这香梅是老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于是就卖身到了东方府。以为几年后，便能回去跟自己指腹为婚的夫婿成家。可没想到九年时间都过去了，到了这最后一年，她这个原本对下人十分慈祥的老夫人竟是要将她给了百里做通房。香梅自然是不愿意，但想到她还有几个月才够时间出府，生怕她会怪罪，这才想不开的要跳井。
老夫人听到这儿，便是一阵沉默，让花嬷嬷伺候了卸下了装束，她累得再次睡着了。
这一睡，差点儿错过了晚膳，只是因为老夫人还没醒，各人便是在各人房中用了午膳。
老夫人起来后，胃口也不好，只让花嬷嬷端了些燕窝粥来喝，其他的饭菜则是赏给了房中几个比较得力的丫鬟，尤其是春风，一个人可是得了两道菜，让旁人羡慕的不行。
花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也得了三道菜。春风是个灵巧的，便是将俩道菜给拿出来，和一群小姐妹们吃了个最好的午餐。花嬷嬷从来不跟这群小丫头们玩闹在一起，便是端了菜回房去吃了。
东方聆终于在一晚上，将孩子送去给了雅兰，看着她们母子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东方聆觉得自己的心还是有一丝温热的。
时间飞逝，冬去春来，这一年，东方聆十二岁了。
几年过去，东方府中一九四人来人往，不时的死了几个人，不时的老爷又迎进几房姨娘通房的。东方府的后院是越来越热闹，而东方府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几乎到了鼎盛的时候。
东方百里不再忙着去四处收账，他找了两个极好的大掌柜为他操劳，每日只需要看看账本，一天就悄悄的过去了。
东方聆长大了，出落得倒是有了几分林婉倾的影子。东方百里往往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能呆住了。伺候，他便是每每的迎进来几个姨娘，只是这些新来的大部分却都会因为出了各种意外，便被东方百里用钱打发了。
老夫人从年前开始，便是已经卧床不起了，幸而东方府中最不缺的便是老山参，每每都用参片吊着气儿。
老夫人可能是知道自己就快要不行了，便是准备着要将账本都交给李氏。
东方聆日日到老夫人房中请安，自然是感觉到老夫人就要不行了，正要做最后的交代。东方聆自然不肯，因着这老夫人一死，李氏便是再也肆无忌惮的搬空东方家的内库了。于是，一晚上，东方聆趁着府中熟睡的时候，给老夫人了一颗洗雪炼制续命丹。一颗十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老夫人即使想死也死不了。
东方聆为她这一手感到高兴。回到空间中，却是看到洗雪终于幻化了人形，一如五岁的小男孩儿，白白嫩嫩的让东方聆十分喜欢。
“聆，我要走了。”
“为什么？”东方聆一听，便是脸色一边，这些年来，什么事情都跟洗雪分享，如今她已经是离不开洗雪了，而洗雪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让她如何不措手不及，几乎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年，我一只都在等这个投胎转世的机会。谢谢你，若非你的心头热血，想来我到现在恐怕连个实体都没有。”男孩儿脸上是浓浓的愧疚。
东方聆大脑一片空白，终于，她回过神来，却是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离开
“聆。”看到东方聆这个模样，洗雪不由的感觉双眼湿润了。
“滚！”东方聆说着，就拿起身边草地上的石头狠狠的砸向洗雪，只可惜洗雪的身形却在这个时候变得越来越淡。
“对不起，我骗了你，即使空间升级，你母亲也不可能起死回生。还有，你可要好好修炼，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若是不懂得驾驭空间，迟早是要被空间反噬的。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的！”洗雪的身体变得透明，它终于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东方聆怔怔的看着洗雪消失的地方，突然她抱头痛哭，“骗子，我就早知道……早就知道、这里是不能起死回生的！你们是骗子……都是大骗子！”
不知道何时，空间里竟是下起了蒙蒙的细雨，那微微的细雨轻轻的亲吻着脸颊，一如洗雪还在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将洗雪的皮毛揉的一团乱糟糟的，再看着洗雪无奈的用舌头一点点儿的舔顺身上的皮毛。那个时候，她觉得十分快乐。
东方聆终于再次踏入了绣楼，绣楼中的桌上正静静的摆放着洗雪留给她的功法。只要将玉简贴到额头，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涌入脑海中。
东方聆看了那玉简半晌，才缓缓的贴向额头。里面的东西多的差点儿让东方聆头痛欲裂。
不过，在东方聆随意摘了个果子吃之后，便是感觉到自己通体谁舒畅，再也没有那种头痛欲死的感觉了。
东方聆努力的修炼，因为空间里灵气充足，便是进阶十分轻松，也不知道在空间里呆了多久，当她醒来，就看到银狼就静静的趴在她身边，就像以前洗雪做的那样。
东方聆鼻子一算，便是将头埋在银狼那厚厚的皮毛中，痛哭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雾墙上再次映出空间外的情景时，小金顾不得主仆尊卑，一尾巴打上东方聆的手臂，才让东方聆在悲痛中醒过来。
看了看雾墙上显出来的影像，东方聆便是决定要出空间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却让银狼给缩小成只有两个巴掌大小的小狗，而小金则是再次咬了尾巴，幻化成一只赤金镯子，拢在东方聆的手腕上。
东方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抱着银狼出了空间。
“小姐，喝些糖水吧。”几年过去了，叶子还在她的身边，因为叶子这些年来并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什么要投靠李氏那一方的意思，再加上叶子熟悉自己的一切，东方聆就留了叶子下来，做些轻松的活计。
“搁那儿吧，等我想起了就喝了。”东方聆十分的不耐烦，此时，她正一手抚摸着银狼油光水滑额皮毛，一方面正消化着玉简里面的东西，实在顾不上吃这种甜腻的糖水。
叶子看东方聆这般不耐烦的神情，便是双肩一垮，转身出了房间。
叶子再次出现在房中，却是看到碗中的糖水已经被喝掉了。叶子四下打量一番，房间里的地面山并没有留下湿濡的痕迹。便是十分开心的收了碗出门去了。
东方聆看到叶子离开，便是不自觉的柔软了银狼的皮毛，只可惜银狼是个不会拒绝的，嘴里只呜呜的发出两声声响，索性闭了眼睛不去看自己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皮毛了。
东方聆看到这银狼如此任她欺负，便是心情好了很多。
看看天色，该到了吃饭的时候，东方聆就起身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进了宁寿院，东方聆提着手中的点心，在花嬷嬷的陪伴下进了前厅。
“祖母还在睡吗？”将手中的小点心给了花嬷嬷，东方聆便是在椅子上随意坐了下来。
“这两天老夫人睡得越来越踏实，便是多睡了些。大小姐，你日日都是这么早的来请安，真是受累了。”这些时日因为老夫人身体不好，一向霸道的花嬷嬷也收敛了不少。如今看着老夫人身体有了好转，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因着东方聆几年如一日，老夫人对她这个孙女儿也是十分的喜欢了。花嬷嬷这个忠心的便是不由得对东方聆有了不小的改观。
“这真是件好事呢。花嬷嬷可要尽心尽力的服侍老夫人，日后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开口，若是聆儿能做到的一定帮忙。”东方聆呵呵一笑，花嬷嬷却是没把这回事儿放在眼中。毕竟一个只懂得些许琴棋书画皮毛，啥也不懂连管家都还没有学的娇娇大小姐，又能帮助她什么呢。
这不能说花嬷嬷对东方聆歧视，只因为这几年了，李氏在东方宝珠和东方明珠以及东方珍珠的身边都添了两个教养嬷嬷，而东方聆身边却只有一个夏嬷嬷。
偏偏老爷请的那个师父只是负责教授琴棋书画的，竟是一点儿也不把这最重要的管家一事儿教给东方聆。她们私底下自然要嘀嘀咕咕，就连老夫人也开始对李氏有些不满了。
当然，这都是私底下说的，毕竟李氏现在已经是东方家的当家主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东方家，老夫人即使心中不满，也只是在私底下稍稍提点李氏几句。只是李氏却是一意孤行，在东方聆等人的面前丝毫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东方聆自然不喜欢这李氏的态度。只是，想到这一世，李氏还是选择了同一条道路，东方聆心中却是有些惆怅的。
“咳咳……”听到内室的咳嗽声，花嬷嬷连忙端了痰盂进去，不一会儿，便是又出来，将痰盂递给外面等候着的促使丫头，重新洗干净了双手，才请东方聆进了内室。
东方聆坐到一边，看到祖母脸色已经比昨日好转了许多，便是笑道：“真是老天保佑，看来祖母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了。”
“哦，是吗？”老夫人连忙命花嬷嬷拿来镜子，果真一照，便是显得脸色年轻了不少。
老夫人便是双眼韩笑，吩咐花嬷嬷将好茶拿出来，给东方聆尝尝。
“老夫人藏了什么好东西，可有儿媳的那一份？”听到熟悉的声音，老夫人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谋划
“不过是点儿茶而已，你若是喜欢，就让花嬷嬷多准备一点儿，反正老婆子现在还能好起来，却是不适宜再喝茶了。”老夫人对李氏一向是个大方的，不过是点儿茶叶而已，自然叫花嬷嬷找出来多给李氏也泡一杯。
东方聆在一边请了安，看着李氏坐下了，她这才敢坐下来。稍微斜坐了，便是听着老夫人和李氏在一边闲聊。
东方聆就听到两人在谈论布匹丝绸什么的。还有各种首饰，又说家里农庄今年歉收，出产的东西可是少了不少。
老夫人一边感叹着天道无常，一边便是答应等东方百里回来了，就跟他商量，减免地租。
撒谎！这两年明明是风调雨顺，如何会有那种歉收的事情发生？不过是李氏胆子肥了，想要从东方家的银子里扣出一部份当自己的私房钱罢了。
于是，老夫人就看到东方聆一脸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有些奇怪就道：“聆儿啊，有什么事情吗？”
“老夫人，听说城外新盖了一家寺庙，里面香火鼎盛，甚至一尊观音的金身佛像还从那寺庙的大殿外显灵了，咱们哪一天也去上香吧。”东方聆呵呵一笑，竟是表现的十分向往的模样。天知道，自从重生后，她可是从来就没有去过寺庙的，又是重生又是带了个秘密的空间，不知道被那满天神佛看到自己会不会被佛祖勾出魂魄打下十八层地狱呢。
李氏一听，便是脸色有些泛青，正是因为老夫人这几年都没有去上香礼佛，她才敢拿土地歉收一事来糊弄老夫人，若是老夫人此刻出了府邸，知道自己是在骗她，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毕竟，这个世界上是谁也容忍不了一个算计自己的人整日在自己身边碍眼的。
“真的有如此神奇？”老妇人一听，便是有些半信半疑，看到李氏紧绷着脸孔，老夫人第一反应是东方聆在说谎！便又道：“聆儿啊，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个消息的？”
“当然是从叶子和风轻那儿得来的。叶子的母亲可是去看过了，她还从那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现在可正挂在叶子弟弟的脖子上呢。”东方聆呵呵一笑，那模样真是有够傻的。只是老夫人一听也是心动了，这次她大难不死岂不就是菩萨的旨意？明明在梦中看到了一个童女赐下还魂金丹，若是不去还原，菩萨怪罪了收回给她加的寿命，那她岂不是要欲哭无泪了？！
“老夫人，若是想去，不如就让媳妇儿陪您去，那里可不比咱们府中，人多又混杂的。若是冲撞了您，媳妇还不知道等老爷回来了会如何责骂媳妇儿呢。”李氏一看老夫人明显是心动了，便是连忙笑着接口道。
“既然这样子，那明天就叫上几个孩子，咱们大张旗鼓的去，老婆子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那几个孩子了，若是明天天不错，咱们也可以到郊外的别院里去住上一两天。哎，这场病生的真是骨头都懒了。”老夫人此话一说，李氏脸上就有些尴尬，因着老夫人生了病，她便是拘着三个孩子不让她们到这宁寿院里来，生怕三个孩子过了病气。
如今听到了老夫人这般话，顿时脸色有些青白，只是……老夫人你也是个母亲，自然该理解我这一片爱女之心。
东方聆看着李氏那般模样，还怎么不能看清楚李氏的小心思，顿时心中一喜，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神情。
李氏此时正生气着，再看到东方聆那嘲笑的神情，更是心中恼怒。又想到当年明明自己吩咐在东方聆的参茶里下了药，为何这东方聆还能活到现在，竟是活的这么好？
李氏那探究的眼神，东方聆自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不由的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只赤金镯子，小金感觉到手指的温度，便是十分舒服的蠕动了身体。东方聆感觉到小金的欢喜，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了笑容。李氏看到东方聆这个笑容，自以为是她挑衅的，更加心中怒火加剧，她狠狠的瞪了东方聆一眼，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该怎么将这个碍眼的给弄死。
一想到这儿，李氏又想到东方百里以前说漏嘴时提的那桩指腹为婚的婚事，听说那家也是富贵人家，比东方家的财富底蕴更深厚，若是能将东方聆给弄死，那么她的女儿宝珠便是东方府的大小姐，自然那桩婚事也就成了自己女儿的囊中物。
李氏想到这儿，便是笑道：“老夫人，聆儿今年也十二了，也该是到外面交际一下，日后也有个相熟的闺中密友，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聆儿明天也跟着咱们一起吧，总归是一家人，凑到一起也热闹点儿。”老夫人看这李氏今天对东方聆竟是意外的好，便是心中高兴了。她年纪大了，最喜欢见到的是一家人和和乐乐，一群孩子也能够承欢膝下。若是一家人都想像个斗鸡眼子一般，为了点儿小事儿就闹个不停，她们府中到何时才有个清净的日子？
老人家的想法很好，但是李氏又怎么会按照老夫人的想法去做？再加上李氏现在可不是刚进了东方府的小可怜，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她可是在府中安插了不少的心腹，可以说，只要她想要知道的，这个府中没有多少是能瞒过她的。
不久，花嬷嬷端来了一碗碧粳米粥给老夫人。
“老夫人，怎么只喝点儿这粥啊，是不是下人们没有伺候好，还是那些个采买之人以次充好？”李氏一看这只独独一碗米粥，便是借题发挥到。那采买和小厨房的人都是老夫人的，若是她能趁机将采买上的人给换了，自己才真正能够将整个东方府掌握在手中。
“不妨，因着这病刚好了些，老婆子胃口不是太好，便是慢慢的进点儿这米粥就已经很好了。”老夫人眼皮也不抬。知道李氏的心思，但是这采买和小厨房里的人，可都是她当年提拔上来的，她是一定不会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