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机缘巧合下
从李子奇的角度来看，他自己一贯是独大惯了，在家里有父母亲戚宠着，在学校又有老师老师忌惮他家的势力，所以一直给他留足了面子在学校里面，让他养成了自尊心丝毫不能受挫的毛病。
就连云恩他们班的数学老师那么横的人，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由此可见李子奇头一次被人否定了，内心必定是极其挫败。
云恩一直被李子奇当做小弟“罩着”，觉得自己手下有一个成绩这么好，又长得不错的小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虽然李子奇一直对云恩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也对云恩不像对待其他小弟那样挥来喝去的，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在很多年后才知道，原来那种感情称为青春的懵懂，当时他模模糊糊憧憬和喜欢过云恩。
像云恩这样的好学生自然才是常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受同学们欢迎的对象。而李子奇作为一个差等生，除了胡混的本领什么也没有，他虽然用不屑一顾的态度来彰显自己自己看不上好学生，但是内心的心虚，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所以他常常主动黏上去黏着云恩，其实也是他内心极其渴望成为云恩这样的人的一种表现。
在他当初虽然被导演组的导演和其他演员都拒绝了，但是他依然能够突然站出来要求严编给云恩一个试镜的机会，其实他心里的想法就是自己不行的话，手下的小弟总还可以拿出来试试，不能让自己的脸面白白丢光了而找不回一点自信回来。
他就是这种“老大”的想法，于是就让严编看中了云恩。
李子奇之后常常不由得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强拉了云恩去试镜，然后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又说了自己可以借自己家里的地方给严编他们拍戏，严编在思量之下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答应给云恩一个机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云恩还有可能会成为像现在这样的耀眼明星吗？
可能不会。
如果不是自己牵线搭桥，那么云恩就连认识严编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想来，李子奇就有一种是自己亲手把云恩送上了坦荡星途的自豪感和豪迈感。
在那个时候，他手下已经收了十几个小弟跟着，还在蕖县县城开了几家KTV和游戏厅，因为凭借着家里的关系，故而在蕖县这样的小县城还过的颇为不错。
他颇为自得自己这种生活，只是在电视屏幕上看着云恩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自己当初还羡慕和渴望过成为云恩这种人。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云恩这样的人的。
自己和云恩之间差别，已经不能单单只用“云泥之别”来形容。
云恩到了K城之后认识了大导演白烨，由此开始了洗脱自己“花瓶”称号的奋斗之路。
李子奇在屏幕外的地方眼看着云恩一年比一年有人气，一年比一年收获的奖多，事业也一年比一年成功，他在蕖县这样的乡下小地方，也只能以开玩笑的口气对手下的小弟和店里的客人说，“看，这个人是当初我手下的小弟呢，现在都混成国际大明星了，他当初可是我推荐去演戏的啊！”
听他说这话的人只是笑笑，手下的小弟会夸奖他几句，“大哥真厉害”之类的话，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李子奇心里有淡淡的黯然，又有些惆怅，但是谁也不能明白他这种心境。
于是到了最后，他也只能把自己的这些感情放在心底一个人感受。
而实际上在当时那个时候来讲，严编是并不是太相信李子奇他一个小学生的话的。
他不过是见李子奇态度出奇的郑重，眼神出奇的笃定，再加上当时的情况确实又是走投无路的状况，于是他也只得暂且相信一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希望李子奇所说的话能兑现。
李子奇当时颇抱有要找一个人来为自己争口气的态度对严编承诺说，如果云恩被选上了，那么就一定让家里人借房子出来，并且还说，自己家的房子也是祖屋。
严编有些好笑自己居然和一个小学生做起了交易，于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恩抿着嘴的模样，便道，“哦，行，那你叫你朋友来吧，我看看。”
李子奇听到严编同意了，就立刻跑去拉了云恩过来试镜。
云恩丝毫对李子奇擅自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再加上他刚才才和李子奇打了一架，他输了，又心里有些讨厌李子奇的态度霸道蛮横，于是就不愿多搭理他。
不过章泽在一旁见了，就略微劝说一句，道，“你要来试试吗？只是照着字读一段话，并不算难事，你愿意的话，就过来试试。”
云恩那种性格不便回绝一个陌生人的话，他虽然能对李子奇催眉瞪眼，但是却不好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反叛。
于是章泽这样说，他期期艾艾，也就答应了。
他想，试试就试试吧，看着那台神奇的机器转动，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他思考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教室中间去。
章泽这时并没有拿之前面试学生的那个剧本给云恩，而是给他了一章小说的片段，选段是来自麦卡洛的《荆棘鸟》。
他说，“你就读读这一段吧，你先看看文章，理解理解，然后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朗读出来，注意要表达出来自己的感情，不要平铺直叙地读，把你的心投入进去，然后才能读好。”
云恩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台本，然后又看看他，最终点了点头，就拿了过去自己研究起来。
他对文字的东西不讨厌，片刻之后等他确定自己没有不认识的字了，对他们说，“好了。”
严编点了一根烟坐在他面前，吸了一口示意道，“好，那你开始吧。”
于是云恩就读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读到，
“梅吉将电报放到了桌子上，睁大眼睛透过窗子凝望着花园里四处盛开的玫瑰。薄郁芬芳的玫瑰，蜜蜂翻飞的玫瑰。还有那木瑾、刺荆、魔鬼桉，正在怒放的紫莉茉、花椒树。这花园是多么美丽，多么生气盎然啊。眼看着小东西长成大的，变化、凋萎；新的小东西又开始了同样无穷无尽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德罗海达的时代要终止了。是的，不仅仅是时代。让未知的后人去重新开始这种循环吧。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谁都不怨恨。我不能对此有片刻的追悔。
鸟儿胸前带着棘刺，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她只是唱着、唱着。但是我们每一个人也都是这样的，当我们把荆棘扎进胸膛时，我们是明白的，我们很清楚，我们意识到要做什么，要怎么做，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选择把荆棘扎进胸膛，就像一只鸟儿不知疲倦的唱着到生命耗尽、死去，再也唱不出一个音符，因为我们始终在为理想奋斗着、追求着，我们始终不知疲倦，因为我们始终有这样坚定的信念，总有一天我会明白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一段终了，云恩抬起眼睛来直视着严编，见他是仰着侧脸，手指夹着烟放在嘴边的动作。
他微微皱着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见他点评道，“咬字还算清晰，普通话也可以，不过听你的口音，并不像是这里本地人的口音？”
云恩道，“我是G城来的。”
严编“哦”了一声，又说，“G城是中部城市嘛，怪不得觉得你说话有点带口音。”
云恩不知道他说起这个有什么意思，但是这时他又转过身去对坐在桌子后面的三个人说，“我觉得感觉还行吧，你们看呢？”
宁玫和柳牧桃皆是吸了一口气没有表态，因为此时表态关系到什么，他们心里也清楚。
严编思索了一阵，也就道，“行，你们回去等着吧，我们商量出了结果，就给你们回应。”
云恩听了他的话，是早就巴不得离开这里，于是转身就打算走了。
偏偏李子奇还不死心，他看着严编一副导演架子说一不二的模样，其实很想再上去说些什么，例如自己真的可以借他们房子之类的啊，或则是云恩和自己自己真的很优秀啊，这之类的。
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严编向自己挥手，示意可以放心走了。
李子奇即便是现在再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也觉得多说无益，于是云恩走了后，他也只能走了。
在他们离开教室之后，严编他们就商量了起来，觉得李子奇这样性格的小孩，虽然有些让人头痛，但是努力争取的态度确实是让人感到佩服的。
严编的意思是如果李子奇的话可以当真，那么就暂且用云恩这个演员也无妨，或则说如果李子奇实在是很想自己演的话，那就给他写一个角色，戏后不让他用带有方言的普通话说话，用别的演员配音就行了嘛。
反正剧本现在正在创作之中，而且新加入的角色戏份又不是绝对重要的，所以为了场地问题，一切都是可以商议的。
不过柳牧桃想着刚才云恩的表现却道，“他会不会看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读剧本的时候，总是看着摄像机，这一点，我觉得不太适合。”
章泽笑了笑，说，“柳导演，演戏的时候本来就要看着镜头演，才能特写出来人物内心的表情，我看这孩子不错，至少他不怯镜头，不少孩子一上来对着镜头就紧张了，这是人常有的毛病，叫镜前恐惧，这孩子这点上没问题，我觉得选他好。”
柳牧桃觉得章泽说得比较有道理，但是他还是比较偏向之前和宁玫选的另外三个学生。
于是他这话就放下，暂时没有继续。
章泽这时又发现了一点云恩的特别之处，笑着对所有人道，“而且你们没有发现他其实记忆力极佳吗？如果说之前他在这里已经听了很多次台词而记住，那么这不足为奇，但是我刚才才把小说的选段给他，他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看了，并且记住，一字不差地在镜头面前朗读出来，就凭这一点，我就认为他身上有某些不平凡之处。”
章泽想起方才在教室中间见云恩，见他身子如同麻杆儿一般细弱，眼睛又漆黑的过分，衬在那张脸上，怎么说都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仿佛是孩子皮肤太白了，面相又有些单薄瘦弱，衬着一双静如水沉如夜的眼睛，就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里面。
但是这种不和谐的感觉却成了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章泽想，这便就是云恩的个人特色了。
柳牧桃拿不准主意，就想看看宁玫和导演的意思。
宁玫是演员出生的，她大致看了看来这里试镜的学生的表现，虽然都没有选到特别满意的，但是就目前来说，云恩也算是她最为满意的一个候选人之一。
另外的学生里面还看中了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那两个女生学过一点才艺，会跳舞和写书法。长相普通，不过说话还行，至少看起来落落大方，不像有的孩子连话都紧张地说不出来。
而那个男生是因为气质和声音的原因被宁玫选中，皮肤长得白白嫩嫩的，看起来也比较听话懂事的样子。
宁玫喜欢他的声音，声音稚嫩，又带着童音的单纯，很是符合一个乖学生的模样。
只是宁玫其实对这学校里面的学生水平整体都不太满意，实在是算得上在木头渣里面挑选看得过去的木头，两个人面试到了最后都有些失望，但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是想着事出突然，是今早才临时决定要选小演员加戏的，于是一时实在是选不到合适的人选了，那也就只能将就了。
再说这个演员戏份不重，算不上重要配角，应付着拍了，应该不影响故事的主题发展和完整性。
严编一早上找她来，也没有确切地给出指示要根据什么样的角色选演员，于是宁玫只能尝试着来，尽量找说话清晰，面貌上镜的孩子便可了。
宁玫见了此时柳牧桃征询自己的意见，直言不讳道，“我的看法和章泽一样，这孩子表情匮乏呆滞，但是脸型不错，瓜子脸，肉下巴，这是明星脸，我们做演员都讲究开脸的，我觉得这孩子脸相不错，如果上镜，也不会难看。”
严编在一旁抽着烟听他们三人讨论，倒是一时间没有说话。
不过他内心来说，却并不是没有想法的。
章泽洞悉到他脸上写着满满的心事，就走过去问他，“怎么？导演怎么看？”
严编皱着眉，心里在思考如何加戏的事。
本来他对新加入戏中的这个配角没有太多想法的，但是刚才看了云恩的一段表演，他一时之间不知哪里受了触动，心里隐隐形成了一些个想法。
于是章泽问起他的时候，他就丢下了烟头，用脚踩灭，然后道，“我回去先和陈明商量一下剧本的事，演员的事情先暂时放一放，等剧本出来了，我再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