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小姐失踪的十年来，虽然每年都有人找上门来，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小姐。这位依莲小姐虽然非亲生，却深得夫人喜爱，视如己出，亲自抚养长大。”
洛管家借着由头请周慕然吃酒，顺便将一些事透露给了他。比如这位小姐的来历，以及和夫人关系亲厚。
这话一入耳，周慕然倏然惊醒。
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提点他。
这依莲没这么简单！
索微澜失踪的十年间，索家花费无数人力财力寻找，也有不少人自动上门相认，但迄今为止成功留下来的也只有依莲一人。
周慕然心里琢磨着。提点到这个地步，他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
今天自己可是将对方得罪了，只有更努力，得了索岳塘和两位少爷的喜爱才能站住脚。
他若是真来做工的，自然要扒着这些主子们，可惜他不是，他是来认回亲生爹娘的。
现在他一无信物，二无证人，红口白牙开口一说，看起来和骗子并无区别。再有那位依莲污蔑一番，这辈子都休想见到索家主母，更别提相认了。
这种结局恐怕和原主没什么区别了。
索家主母这边已经不能考虑了。现在只剩下索家这三个男人了。
索岳塘轻易是不回来索家绣坊的，上次一来恐怕已经时隔好几年了。
难道真的要通过索家两个少爷？
索闲云、索静水两人是双生兄弟，其实也只比他大五岁多，如今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
十年前的事他们能记得多少，周慕然不敢保证，但是原主这十年间容貌变化肯定不小，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一出现在这兄弟俩面前就被认出来。
若是真这么相像，恐怕洛管事这种在索家几十年的老人就先一眼认出来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办法，周慕然只好放弃了思考。
洛管事对他果然不错，不但安排了住处，还是个独立的小院子。安静，幽僻。
周慕然在索家绣坊安顿下来，每天到绣坊研究一些时新的花样子，如此过了半月有余，偶然看到桌子上陈家送来的食盒，才想起还差陈斥一幅画，又重新铺上了纸墨笔砚画了起来。
院子里有几株二高山杜鹃，此时正是已经入夏，杜鹃花盛开未谢之时。
周慕然看看那红艳艳的花朵，眼前一亮，就画它了。
一幅画很快画好，仔细晾干一夜，第二日从绣坊回来，周慕然直接将画卷好朝着陈家赶去。
陈斥的宅院并不远，转五六条小路就到了。
此时天色还早，陈斥还没回来。周慕然本意是送画，也不想多加叨扰，将画转交陈府管家后，就要离开。
“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头顶传来低沉地嗓音。
周慕然抬头，“姜公子。”
“……”姜宸微微俯下身，逼得周慕然忍不住退后半步才满意地开口：“又喊错了。”
“姜……姜大哥。”迫于对方的威压，周慕然快速的改口。
姜宸脸上略微一顿，似乎是满意地微微点头。“怎么不进去？”
“只是来送画。”周慕然解释道。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杯茶。陈斥也快回来了。”姜宸毫不在意地往里走，错身之际一把捉住周慕然的手腕，将他往院子里拽。
太难看了。
周慕然挣扎了一下，只觉得手腕上的手掌犹如铁拷一般，只得跟着走，免得被拖的踉踉跄跄。
看着对方小碎步跟着跑，姜宸嘴角忍不住弯起。总觉得这又瘦又小的孩子很合眼缘，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很眼熟，可总是引起他的注意和好感。
尤其是对方被欺负的时候，嘴不由自主地撅起，实在是讨人喜欢，好像一只爪子还不利的幼猫一般。
管事看到姜宸上了台阶，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说是喝茶，姜宸喝了一口茶后却是瞄向管家手上的画。
陈家的管事太有眼力见儿。看到姜宸眼神扫过他手里的画，当下吩咐人将画展开。
其实这幅画还未经装裱，不过那一抹绿中浓艳还是惊艳了众人。
这花画的，比真花还让人陶醉。
众人仿佛能透过那纸张嗅到那娇艳花瓣上散发的花香了。
“不错。”姜宸眼神深邃。
这幅画显然是用了心的，与之前画的那副细竹图相比各有春秋，别有一番滋味，让人看了虽然不至于激动，却也心痒痒。
眼神扫到周慕然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上次给你的衣裳呢？怎么不穿？”
“那衣服太过华丽，我不敢穿。”周慕然连忙摇头。
“那般简单的样式，哪里华丽了？”
“……衣料太华丽。”
“我倒是忘了，你是索家的。”姜宸用扇子敲着手心，淡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周围人将茶水点心再一次摆好，迅速无声地退下。
“崇明、宣和，你们也退下。”
“……”这两名贴身侍卫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是。”
“看你的年纪，我总是会当你是个孩子，忽略了你是索家的画首。”姜宸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周慕然面前，缓缓开口。
周慕然下了工急忙出来，此时天色渐黑，还真有点饿。见对方推了点心盘子过来，也不客气地拈起一块。
一口点心下肚，周慕然才琢磨过来。对方这是对他解释道歉？还真是含蓄，他差点没听出来。
“好吃么？”
“好吃。”周慕然嘴里无意识地嚼着，心里想着事情眼神自然发散。被对方一问，连忙回话。
“看你吃的香甜，我也有些饿了。”
“姜大哥吃。”周慕然连忙放下点心，将面前的盘子端到到地方面前。
“好。我也尝尝。”姜宸信手拿起一块，毫无芥蒂地咬了一口，却恰好是周慕然刚刚吃过的那块点心。
周慕然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那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的样子，不像是吃点心，倒像是在一口口地品尝他。
周慕然全身都不自在起来，站起身告辞，“我还是先回去了。”
“你这么走了，陈斥回来岂不是怪我没帮他留住客人？”对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点心，又吩咐陈家准备饭菜。
周慕然摇摇头。
主人家不在，他们当客人在这里蹭吃蹭喝，怎么都觉得太过羞耻。
陈斥和姜宸是什么关系他不知道，可他自己现在不过是个绣坊画首的身份，哪怕认祖归宗了，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儿子，在这京城里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怎么，你就这么怕我？连和我吃一顿饭都不敢？”姜宸在他身后缓缓开口。
谁听你的激将法。周慕然挺胸仰头往外走。
咕噜噜……
肚子里的响声传来，周慕然脸顿时通红。
“呵……”姜宸轻笑一声。
“……恭敬不如从命。”
陈家的饭菜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姜宸在的原因，这次的菜色比上次还要精致不少。席间姜宸频频劝酒，话虽然说的不多，理由却都让周慕然难以拒绝。
一来二去，倒有多半壶酒入了他的肚子。
或许是酒毕竟浅淡，也许是原身酒量还不错。周慕然虽然觉得头有些晕，却没有失去意识。抬头和姜宸说要回去，姜宸回了什么，他已经无从分辨了，只知道一觉醒来，他是在上次住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