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有太后懿旨，事情自然办的很快。整个大临朝都知道一个月后的太后寿诞要广选一件绣品，而不是用御用索家的绣品。
这事让很多知情人想到了之前陈家发生的事。只是梅家还在战战兢兢之际，索家已经被圣上不喜了。一时间众人对宸王受宠的程度再次得到了认知上的升华。
另一部分有才华的人也都欣喜异常，这可是天赐的机遇，若是能在圣前崭露头角，绝对是祖坟都冒青烟的事。要是再多想点，索家就是榜样。
梅胜早就是分家出来的庶子，前些年一直跟着父亲在山西讨个闲职。因不思进取，几年前被梅老爷子分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那次回京述职，因梅夫人要看望姐姐，梅老爷子便将他们一家带来后，就在京中治下产业。
当然这钱多是索夫人那里各种打秋风来的，索家虽然官位不高，却是富贵异常，知道梅夫人过的不好，自然也就瞬时救济一些。
这次梅夫人惹下大祸，直接被梅老爷子从山西一封信断绝了父子关系，梅胜更是又打又骂口口声声要休妻。
梅夫人吓得要死，连忙找到姐姐门上，可索家也闹得厉害呢。
索岳塘是天子近臣，自然很快就得到这消息了。他虽然容得一个小小养女，也容得自己夫人给妻妹贴补家用，可不代表他能忍自家被拖累。
何况梅夫人口口声声打着索家的旗号，将他索家推到这般境界，到底是何居心。
梅夫人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索家兄弟联手挡了回去。索闲云索静水兄弟早就看这个有事没事来索家挑事的姨母不顺眼了，何况又不是母亲亲妹子，只是一个庶妹，当初在娘家时候关系都不好，怎么嫁人了倒成了亲亲的？还不是贪图索家的钱财。
他们兄弟和索岳塘一个想法，接济些银钱无所谓，可给索家惹事万万不可。
不光梅夫人被挡回去，依莲挨了索闲云一记耳光后，若不是被索夫人护着，险些也被赶出去。
索夫人哭哭啼啼却也没办法，索岳塘和两个儿子还没琢磨出办法，没几天就出了广选绣品这事，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这事闹大了。
索家一片沉默，而依莲却在暗中眼睛一亮。这可是翻身的好机会。
只要她拿出好绣品，只要压倒了索家，得了圣宠，还怕不能升官发财？
暗中使人撺掇宋二小姐，要来索家绣坊闹事，毕竟这裙子到头了是没绣好。
可就在宋二来闹事后一天，静怡长公主召集各家小姐去她私人园子玩，众人眼尖地看到公主殿下穿了一条带墨绿雀尾的拖地长裙，端得是美如仙子。
众人羡慕不已，唯有宋二小姐吓得脸色苍白。那裙子的雀尾，是她央人画的，自然记得，此时穿着公主身上，她既不敢要，也不敢再提，否则便是欺君之罪。回头还要去给索家赔礼，否则任凭她姐姐何等受宠，难道还能比太后的女儿，皇家的长公主更尊贵？
这些日子，她姐姐已经被皇上冷落厌弃了，万不能因为她再出事端。
周慕然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居然临下地看着宋二表情，嘴里吃着水果。
“嫂子，这点小事还有必要请她来？何必赏她这个脸，静怡直接派人去宋家呵斥就行。”
“那多没乐趣。”周慕然往嘴里塞了个葡萄，吃的十分开怀，“我就想看这种强作欢笑的。”
如果没猜错，等宋二离开后，也会寻依莲报复，这才是关键。
从这一日起，依莲神秘失踪。索家本就沉默的气氛越发诡异。索岳塘日日在造作处，两个儿子也是不着家，徒留索夫人人一个后悔不已又满腹惆怅。
周慕然开始绣给太后的寿图。
以往的寿图大多是寿字之类，顶多绣个寿星老、麻姑献寿之类的。
周慕然思索再三，决定将他全部实力都用出来，反正真要和姜宸在一起，一年后就要去大漠，这是最后的用武之地。
周慕然在绣布上细细勾勒出一幅八仙祝寿图，决定选用特别的丝线。
红色锦缎打底，各色特制丝线为辅。纳丝、纳锦、平金、铺绒、洒线、挑花、借色、补画等种种刺绣方法运用其中。
这幅祝寿图，正面是八仙过海，八仙带着寿礼前来祝寿，背面则是用的双面绣绣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大字。
人物形神具备，造型各异，精准无误。而八个大字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乃是大临朝从来没见过的新字体。
姜宸自从看到草图后，眼睛里就开始冒金光，时不时就在周慕然身边转悠，惹得周慕然不胜其扰后才死缠烂打地要求给他也绣一副。
这倒是无所谓，周慕然早就答应过自然点头，反正他绣的快的很。
姜宸邪笑后定下要求，必须是他要求的图和字。
周慕然只求姜宸放他清静，胡乱点头确认。
时间飞逝，转瞬就快到了太后寿诞，此时祝寿图早就绣好，被姜宸献宝一般送到了宫中。
太后果然大喜，着实夸奖了周慕然几句，又知道他应了姜宸的婚事，拉着他的手好半天都不撒开。
圣上虽然早就知道这事，脸色沉着很是难看，姜宸连忙上前安抚亲哥哥。
“并非顾忌皇兄，而是我本来就喜欢男人。”姜宸将周慕然拉到身边，“以前不找，是因为没遇到我喜欢的，现在有了，皇兄忍心看弟弟继续孤身一人么？”
皇上倒不是对姜宸娶男妻有意见，主要还是不舍弟弟远去大漠边关，倒是姜宸和周慕然都对此毫无异议，夫唱妇随地样子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直接将两人轰走。
“非儿，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远赴边关？”回去的路上，姜宸再一次确认，认真且严肃。
周慕然没有回答，直接抬头在对方唇上印上一吻表达决心。姜宸则毫不意外地按住对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既然祝寿图都交给母后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绣我要的东西了？”
“可以，要绣什么？”周慕然点头。
“绣这个。”姜宸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本书，神秘兮兮地翻到其中一页，“还要加上字，我最爱的宸！”
“下作！”周慕然将书拍到了姜宸脸上，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那分明就是一本春图，而且是龙阳的。而姜宸翻出来的那页，身在下方的男人一袭女装，分明就是在映射他。
实在是无耻！
其实这种东西，来自未来的周慕然有什么没见过的，也无非是嫌弃对方的恶趣味。被姜宸哄了几天，也就拿起针线认真地绣了起来。
他的书画天赋惊人，这画自然画得也是美极，下流全不在，只余风流恣意。
可绣出来实在太美，白白给姜宸的话，周慕然又有些不爽了。将这块收拾起来，全然不用天赋，只凭本身能力重新绣了一副。
这一副的绣工简直惨不忍睹，字迹七扭八歪，勉强可看懂而已。
这种房中东西，两人拿出来看看也就罢了，实在不可被旁人看到。尤其现在这副画成这样，他更是觉得脸上发烧，连忙收了起来，只等姜宸要的时候好好消遣一下对方。
周慕然将绣品小心翼翼地叠起，交给侍女收好。
只是他没注意，其中一个女子盯着盒子眼神闪烁。
太后诞辰之日，亲临绣场，观看过了初试的绣娘们呈上最终的绣品。
这些都是事先被宫中过目过的，本该无事，却偏偏出了事。
周慕然以关非之名过关斩将，却并不打算参与最后一场，因为他的成品早就交于了太后。这场比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到时候宣布个名次就可以，谁还敢质疑天家。
他只是随便带着一只盒子，却不知道他这盒子早就暗中被人替换过了。而家中那块被他收起来的绣品却已经被带到了绣场。
周慕然是众望所归，自然是最后一个呈现，而参加比赛的另一个女子则带着一脸快意的笑容悄悄起身，站到了呈现的队伍中。
“这！这是什么东西！简直不堪入目！”负责呈现的大太监红原大怒，他跟随太后快要三十年了，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在宫中极有脸面。
他在前面负责察看，也是太后赏众绣女面子。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糟粕东西，简直不堪入目！
“出了何事？”红原一时的大怒还是惊扰了太后，听到后面的声音，红原也知道失口了。今天是太后寿辰，他怎么可以给太后添堵。
“太后娘娘，是老奴的错。”
“什么大不了的事，还用的着你来告罪。”红原是太后亲近人，连皇上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自然是用不到他来告罪。他这么一说，太后倒是更好奇了。
“这……老奴……”
姜宸也在旁边，自然看到一切。好奇的上前拾起刺绣，才看了一眼就勃然大怒。
上面绣着春图，人物污糟的不堪入目，旁边还歪七扭八地绣着一行字：赠予吾郎，宸。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