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澄正色，语气严肃，“决定了，自始至终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医师程恩看向牡丹，她点了点头，从裙子口袋中掏出了一管药剂递给程恩；药剂被透明的玻璃管封存着，呈现出白色的云雾状，在药管中不断翻腾。
“这是我们研制出来的解除基因锁定的药剂，”程恩向言清澄介绍，并且将玻璃管横放在他的眼前让他仔细观察，“这一管是五人份的剂量，共十毫克；我们仔细研究过用量，成年人可以承受的极限是两毫克，绝对不可以超量使用；以往我们也找到过许多像你一样基因锁定得比较牢的人，当时翼族人口太少，只能采取激进的做法；我们注射的是双倍的用量，企图增加觉醒的概率，但是增加的只有死亡率，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觉醒概率提升和它付出的代价相比微乎其微；在付出了一半的生命后，我们终于获得了安全用量的数据，只是可惜了那些白白死去的人。”
说到这程恩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向牡丹问道：“你怎么拿了一管全新的给我？上次的那管不是才用掉五分之三么？”
“宋爷爷说那管药剂封存的时候漏气了，不能再次使用。”
“奇怪，这一类珍贵的药剂都是我亲手封存的，怎么可能出错？”
“程爷爷您劳苦功高，每天操劳那么多事，肯定会有百密一疏的啦。”牡丹赶紧抓住机会拍马屁。
“我还没痴呆到那种程度，”程恩显然不吃这一套，继续向言清澄解释，“大概在注射后三分钟，你的体温会提高到四十度以上，但是意识清醒；十分钟后呼吸和心跳急剧加快，你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高速循环；半小时后全身刺痛，从这个时候开始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它将持续四个小时，直到抽空你所有的体力。熬过这段时间后你的身体就会开始变化，翼骨从脊椎上长出，直接刺破你的皮肤；与此同时我会开刀取出你的第十二对肋骨，因为它们的存在会影响翼骨的发育；大概只需要一个星期，你的翼骨就能发育完全，之后等着翼骨上的皮肤和羽毛长齐就行；我们会给你安排好零重力无菌病房，在翼骨发育的时候你不会流太多血，所以不用担心。”
“当初我就是因为私下研究翼族的骨骼才被盯上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言清澄回应。
“好，那我们开始吧。”
程恩示意言清澄脱去上衣趴在手术台上，同时将那管药剂插在机械手臂的针筒中；随后他用机械锁固定住言清澄的腰部，并且取来一只喷雾口对准他的脊椎。
“我会对你的脊椎实行局部麻醉，这会使你失去下肢的感觉，不要害怕。”
“嗯。”
在下半身逐渐失去感觉的过程中，言清澄想起了那些手术台上的传闻；据说病人在接受局部麻醉后，某些无良的医生会抬起他们的身子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切开；更有甚者将病人的肠子从肚子里取出，放在空中晃来晃去。这些行为虽然不会对病人产生危害，但着实吓人；被折腾来折腾去的病人们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忍受。
大概现在的医患关系就是被这些无良的医师们搞紧张的，言清澄无声地笑了笑。
老年医师程恩显然很负责，旁边看得一脸坏笑的牡丹就不一定了，他想起昨天在地下的大厅中，女孩甩飞他的身体就像甩飞一只布娃娃，如果任她揉捏的话，九条命都不够。
程恩从手术台旁边的控制台上取来一块操控面板，将此次脊椎注射的相关数据输入其中；机械手臂上的那管药剂被抽出了五分之一，粗大的针头弹出，朝着言清澄的脊椎刺下。
处于局部麻醉状态下的他倒是没有感觉，不过看着牡丹笑得越来越明媚的双眼，他知道注射已经开始了。
注射过程完全是机械操纵的，程恩在一旁紧紧地盯着言清澄。
“好了，没有问题，这样就完成了，”大约过去了十秒钟，程恩看着针头从言清澄的脊椎上拔出，松了一口气，他取来牡丹准备好的创伤贴封住伤口，解开言清澄腰部的机械锁，扶着他从手术台上坐起来，“脊椎注射非常顺利，等着吧，过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在这个剂量下从来没有人出过事。”
“好。”言清澄心跳得很快，不过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情绪过于紧张。
三分钟过去了，他的体温很平稳。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局部麻醉的药力开始衰退，不过说好的刺痛感一点都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在我的感知中你的存在很清晰，你一定是天生的翼族！”牡丹有点激动，口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可这是标准的失败迹象，以往那些超过半个小时都没有身体反应的人最终都没能重新长出双翼。”程恩皱着眉头沉思。
“再等等吧，也许他的体质比较特殊？”
两人说话的时候言清澄没有插嘴，他感觉在注射了药剂之后，身体反而平和了很多。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室外的风暴早已停熄，此时已经是深夜，手术室中的三人面色阴沉，气氛沉默。
“唉，”程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可以确认失败了，清澄，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
“没关系的，您不是说，就算是普通人类，也能生存下去的么？”言清澄站起来向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神色正常地走了出去。
牡丹见状想要跟上去，可是程恩拉住了她。
“程爷爷，他现在一定很难受，让我去看看吧，万一他突然想不开怎么办？”
“别去，男人受伤的时候只会希望独自一人舔舐伤口，你去安慰他只会让他更难受；况且，他是个心志坚定的孩子，不会想不开的。”程恩慢慢地解释，随后开始整理手术室，将那管药剂收起来交给牡丹。
走廊上的言清澄一步一顿地缓缓前行，他感觉自己的内心逐渐变得冰冷。
他回到了睡过一夜的病房中，倒在床上，双手遮住脸庞，用力咬着牙。
“还是，失败了么？最终，连那唯一的路都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