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一个怪老爷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夫，快救救我家老爷。”
墨子非带着愠怒打开了门：“打烊了。”
凤飞跟着走到门前，一把拉住墨子非，温和地对敲门的人说：“你家老爷怎么了？”
“我家老爷吃过晚饭后就不舒服，现在躺在榻上不起来，大夫，你要多少诊金都行，去看看我家老爷吧！”那人焦急地看着凤飞。
“你怎么还在这里，飞云？”凤飞看见了飞云就站在不远处，很奇怪他为什么还没走。
飞云笑笑说：“掌柜不走，我怎么可能离开药铺呢？”
“这么冷的天，你一直都站在门外？。”凤飞有些过意不去。
“我在马车上。”飞云指了指身旁的马车，又举起双臂做了一个弯曲的姿势，“练武之人不怕冷。”
“我陪你去！”墨子非担心凤飞的安全，又对来人说：“你老爷家贵姓，做什么的？家在哪？”
“我家老爷姓孙，以贩卖牲口为生，小的也姓孙，叫孙二，家在城东头。”孙二垂手站立，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怎么跑这么远找大夫？”墨子非怀疑地看着孙二。
孙二毕恭毕敬地回答：“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丹阳城新开了一家子非药铺，掌柜医术好，人也好，就来这里了。”
凤飞的医术墨子非是见过的，确实有过人之处，没有言语。
凤飞只感觉墨子非今天有些奇怪，安慰他说：“你一定有好多军务要处理，就让飞云陪我去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诊，回来后我去找你。”
“那我在府中等你，早点回！”即使天已暗了下来，凤飞依然看到了他眸光中的不舍和矛盾，感觉到了墨子非好像有些话欲说还休。
孙二掀开车帘说：“请姑娘上车，我们会送姑娘回来的。”
凤飞让飞云将自己的药箱拿来，一同上了马车。
路上，凤飞脑海中一会儿是宇，一会儿是子非的话，还有那痛苦的眼神，她很乱。
坐在一旁的飞云看着凤飞轻蹙的眉头，经过两个多月的接触，他多多少少了解了这位姑娘的个性，虽说性格开朗活泼，但并不外向，有些事会藏在心里。他轻声说：“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也许会舒服些。”
凤飞一怔，这句话她曾对一个白衣男子说过，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大男孩的车夫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心里一暖，说：“飞云，谢谢！”
“谢谢？”飞云不解。
“半年以前，我也曾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有什么事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凤飞笑了笑说，“如果你有两个朋友，现在他们都需要你帮助，你会怎么做？”
飞云不假思索地说：“那要看他们的处境，谁最困难，谁最着急我就先帮着谁？你说的其中一个朋友是屈将军吧？”
凤飞眼中露出惊疑之色，他居然猜中了一半。
飞云倒也很坦然：“自药铺开张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屈将军来药铺，我想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姑娘的另一个朋友倒是猜不出来了，如果姑娘信得过我，也许我能帮上忙，我也有些朋友的。”
凤飞从没有仔细看过飞云，这会儿，她不由得盯着他，飞云迎上凤飞的目光，但见她的眸光带着质疑，他感觉到自己的话太多了。
凤飞突然心中有种感觉，飞云不是一般的车夫，不仅仅只是会赶车而已，在她的身边都是屈将军的人，她没办法说关于公孙宇的事，暗香也帮不上忙，眼前只有这个车夫与屈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也需要一个倾述的对像，不由得说：“屈将军没有说什么事要我帮忙，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我的另一个朋友在秦国，前些日子听说他出了点麻烦。”
“哦？我赶车这些年，认识一些走南闯北的马贩子，他们消息很灵通，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即使帮不上忙，也可以打听出他的消息来。”飞云很诚恳地说。
凤飞犹豫了一会儿，心里揣磨着，宇名义上也是商人，以贩马为主，另一重身份是日堂堂主，很少人知道，他应该对宇没有什么威胁吧。凤飞又看了看飞飞云，年轻的脸洋溢着热情，她信他，于是说：“他叫公孙宇，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在秦国过得怎么样？”
“你说的可是贩马的商人公子宇，二十岁，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飞云爽快地说道。
“是啊！”凤飞脱口而出，飞云明显看出她内心的焦急。
“我听说过他，他有个侍婢偷偷溜走了，他来楚国整整找了那个侍婢大半年也没找到，后来回到秦国，不知怎么地得罪了官府，被抓了起来。”
凤飞听暗香说过在陈城遇见了宇，但那应该是巧合吧，他找自己找了半年多，怎么可能呢？
她有些不信地问：“一个侍婢丢了就丢了，对于他那样的商人什么样的侍婢买不到。”
飞云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概是那个侍婢偷了他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他一个马贩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凤飞听他在猜疑自己是小贼，心里很不满意。
“我见过的马贩子大部份除了有点钱外没有什么，她的侍婢一定是偷了他的钱，公子宇又是那样的小气的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飞云很笃定地说。
凤飞越听越气，又不好发作，声音渐冷：“看来你对那个公孙宇还挺了解的。”
飞云已感觉到凤飞的气愤了忙说：“我也是听人说的。”
“我的朋友原来在外的名声这么不好，看来交友需谨慎。”凤飞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飞云，飞云敛去笑目，随声附和道：“姑娘说得对。”
“姑娘请下车。”孙二掀开车帘。
一走进院，凤飞就感觉到了院主人有一定的经济基础，院子并不大但也不小，碎石铺路，路两边种有高高密密的树，给人一种朴素清雅的感觉。他们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中，过了两道回廊来到一座木屋前站定，那人进门通报后，凤飞和飞云走了进去。
只见纱帐内隐约可以见到一个躺在榻上略显削瘦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她也看不清账内的人，只感觉账内有两只眼睛在盯着她。
孙二指着榻前的一张椅子轻声说：“姑娘请坐，我家老爷平时不喜欢见生人，还望姑娘见谅。”
凤飞轻轻皱了下了眉头，虽说不常出诊，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主儿，但既然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坐下，账内的人伸出来一只胳膊，她用食指和中指搭在那人的腕上，就在她的双指触碰那人皮肤时，她感觉到他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手指也没由来的跟着抖动了一下，凤飞静了静神，低头凝听脉搏的声音。
片刻，凤飞问：“你家老爷晚饭吃了什么？”
“公子和我们吃的一样。”孙二站在一旁边回话。
凤飞平静地说：“你家老爷最近做过剧烈的运动或是有什么忧烦之事吗？从脉象上看，你家老爷没有什么大碍，有可能是劳累过度或是忧思过度，可以每晚睡前喝杯牛奶，也可以泡个热水澡，水中放些野菊花，也可以在他泡澡时给他按摩一下，这样都可以缓解疲劳，如果想喝药的话，可熬些百合、茯苓、地黄、红枣、枸杞、龙眼肉等粥给他喝，可以安神，最重要的是多休息，多喝水。”
孙二拉着凤飞的衣袖走到一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这些药我家都有，可是我家老爷只信得过大夫熬的药，别人熬的不吃。”
睡榻上的人听到这儿，嘴角微微上翘。
孙二看着凤飞有些为难的样子，恭敬地说：“姑娘，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会付双倍的价钱。”
凤飞看在钱的份上，同意了，跟着孙二去熬药。
“你们家没有丫鬟吗？”凤飞感觉有些奇怪，若大的院子，只见几个男丁。
“哦，这里只是我家老爷在丹阳城的落脚，我家老爷不喜欢女人，家中没有女眷，老爷这次本是要去郢都的，但身体出现了不适才在这儿休息两天。”孙二回答着。
这时，屋内只剩下睡榻上的人和展飞云了。
“她走远了。”飞云轻声说。
榻上的人坐了起来，依然声带嘶哑：“老堂主还好吧？”
“挺好的，你的声音怎么……”
“真的哑了，连赶两天路，秦国可比这里冷多了。”睡榻上的人无奈地说。
“屈将军没有怀疑过你吧？”
“没有，只是让我照顾好凤飞姑娘。”
“公子，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再遇见第二她，我不努力会后悔的。”睡榻上的人语气坚定。
“她今天白天还对我说，即使是过客，她也是独一无二的过客，好狂妄的口气。我看她除了心地善良，会些医术，有些小聪明，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飞云不以为然。
“她的特别需要你慢慢地发现。”榻上之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公子，可现在在她身边的是屈重，我今天在门外听到屈将军好像要在开春攻打函谷关，凤飞管屈将军叫什么子非，有些话我听不太清。”飞云说道。
榻上的人神情一怔，心中被人用刀刺了一下，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此事不可再对他人提起，包括子非二字。”
“是，公子。”
“你入这行，老堂主同意吗？”榻上之人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开始他不同意，后来我软磨硬泡也就同意了。”飞云开心地说。
“老爷，药粥熬好了！”孙二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在门外响起。
榻上的人重新又躺好，飞云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凤飞放好药粥，转身欲离开，未等她开口，孙二拉着凤飞的衣袖走到一边，小声说道：“姑娘，孙二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答应。”孙二表情甚是为难。
“你说吧！”凤飞感觉有些奇怪，头一次碰上这样的管家。
孙二小心翼翼地说：“我家老爷还有个怪毛病，他只信得过大夫，每次病了都是大夫熬药，大夫喂他喝药，我知道一个姑娘喂一个陌生男人吃药不合常理，可是，我家老爷他……你看看，”孙二瞪着无辜的眼睛，意思是碰上这样的主人，他也很难做。见凤飞不言语，又道，“你能不能帮着我把这药粥喂他喝了，钱不是问题。”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年年遇怪人，今年特别多。凤飞感觉听到一个大笑话，尽量压低声音说：“你家老爷也太难侍候了。”
孙二面露难色，说：“我家老爷人挺好的，就是在生病时脾气怪点。”
凤飞犹豫不决，其实她也真想看看榻上的人长什么样子，有点为难：“这……男女授授不亲，不好吧。”
凤飞会亲自给那个怪老爷喂药吗？